阿联酋打造下一代数字货币的竞赛,可能正走出一条与稳定币热潮最初设想不同的路径。
周二,汇丰与蚂蚁国际完成涉及阿联酋的实时代币化存款交易,包括迪拉姆计价的本国境内转账,以及从阿联酋发起、发往香港和新加坡的美元转账。蚂蚁国际由此成为汇丰代币化存款服务(Tokenized Deposit Service)的首个中东客户。
单独来看,这不过是又一次区块链银行业试点。但结合过去几个月阿联酋银行业的一系列动作,它指向的意义要大得多。
汇丰6月在阿联酋推出代币化存款服务;花旗9月把 Citi Token Services 引入阿联酋;First Abu Dhabi Bank(FAB)已通过 Swift 新的区块链账本参与实盘交易;Mashreq 也通过这同一套新兴基础设施完成了一笔实时跨境交易。与此同时,受监管的迪拉姆稳定币持续扩张,已有持牌发行方、一笔1.1亿迪拉姆的 DDSC 交易,并完成首批零售端 POS 试点。
但对机构资金而言,代币化存款在阿联酋银行体系内的推进速度可能快于稳定币,因为它不需要围绕代币重建一套金融体系——它数字化的是银行已经拥有的货币、关系和基础设施。这种差异,可能成为阿联酋数字货币市场下一阶段最重要的主题之一。
汇丰把迪拉姆存款搬上区块链轨道
汇丰6月22日在阿联酋推出代币化存款服务,把迪拉姆接入一个已覆盖主要金融中心的网络。
模式相对直接:企业客户指定其存放在汇丰的存款,这些存款按1:1映射为银行私有区块链上的数字代币,随后可在汇丰各参与网点与企业钱包之间全天候划转。
这不是新发行的私人货币,不是由存在他处的储备支持的稳定币,也不是央行发行的 CBDC。客户的钱仍然在汇丰,代币只是这笔银行存款的数字表示。
汇丰表示,阿联酋符合条件的企业与机构客户可用该基础设施进行境内和跨境转账,7×24小时可用,并可接入现有资金管理操作。
蚂蚁国际已把这一基础设施从“可用”推进到“实际使用”。通过其基于区块链的资金管理平台 WhaleRTP,蚂蚁在阿联酋境内完成实时迪拉姆代币化存款交易,并从阿联酋发起面向香港、新加坡等国际市场的美元计价交易。WhaleRTP 已获20多家全球银行支持,覆盖17种以上货币,这让阿联酋的接入意义超出一次双边概念验证。蚂蚁国际还表示,计划在中东设立全球资金管理中心。
因此,故事不只是汇丰把存款放上区块链,而是阿联酋被接入了一个既有的全球企业流动性网络。
花旗与 Swift 补上“互操作性”这一课
9月28日,花旗宣布 Citi Token Services 在阿联酋和日本上线,服务市场增至七个。该服务使用私有许可链,将花旗银行网络内的存款代币化。在阿联酋,初期支持美元与欧元交易,允许企业与机构客户在已开通的花旗网点之间转移流动性,不受传统截止时间或假日限制。
花旗称该平台全球交易规模已达数十亿美元。今年早些时候,该行曾向投资者表示,在阿联酋扩张之前,已有数百家客户每天通过其代币化存款能力转移近10亿美元。
这一点很关键:汇丰和花旗不是寻求银行准入的实验性金融科技公司,而是全球最大的两家交易银行,正把代币化的商业银行货币直接接入其现有资金管理网络。
银行之间还在形成新的一层。Swift 7月宣布,来自六大洲的17家银行将开始对其代币化存款区块链账本进行实盘测试,名单包括汇丰、花旗、渣打、First Abu Dhabi Bank 和 Mashreq。FAB 随后与花旗在该账本上完成中东最早的实盘交易之一,汇丰与渣打则在8月通过该基础设施完成首笔银行间代币化存款交易。
这开始解决代币化存款此前最大的短板:互操作性。只在汇丰内部流通的存款代币对汇丰客户有用,只在花旗内部流通的代币同理,都是封闭网络。若这些存款能越来越多地在 Swift 这类共享基础设施上互动,命题就变了——代币化存款开始像商业银行货币自身的新数字层。
为什么阿联酋的代币化存款机构化路径更短
稳定币与代币化存款功能有相似之处,但起点完全不同。
稳定币需要发行方、监管授权、储备、发行与赎回机制、托管安排、钱包基础设施、分销渠道,最终还需要足够多愿意接受该代币的交易对手。
阿联酋有意搭建了这套框架。根据央行《支付代币服务条例》,支付代币发行方在覆盖发行、兑换、托管与转移的专门监管制度下运营,持牌发行方面临资本要求,以及包括支持资产隔离在内的严格储备规则。
代币化存款的起点不同:客户已有银行账户,银行已完成开户与合规,企业资金管理系统已与银行连通,流动性本就在其资产负债表上。代币化改变的只是这笔存款的流转方式。
这形成一种重要不对称:稳定币必须自建分销,银行已经拥有分销。对机构资金部门而言,问题可能不是是否要“采用加密”或持有一种新的数字资产,而只是是否希望既有银行存款能7×24小时流转、变得可编程,并对接代币化金融基础设施。这一命题在实质上要容易得多。
国际清算银行(BIS)此前还指出另一个结构性区别:代币化存款可以在引入可编程性与可组合性的同时,维持商业银行货币与央行结算之间的关系;而稳定币,尤其是以不记名工具形式流通的稳定币,会在“货币单一性”上带出不同问题。
稳定币并未落败,只是在建另一套东西
这并不意味着阿联酋稳定币市场发展受阻。
目前有五个迪拉姆稳定币项目在央行体系内推进,其中包括四个银行关联项目和一个非银行参与方。9月,Network International 通过阿联酋首个门店迪拉姆稳定币试点,让 DDSC 进入新场景,消费者可在指定商户使用现有 POS 基础设施完成支付。AE Coin 也在通过钱包、受监管的加密资产兑迪拉姆兑换和商户受理扩张,Zand 则在开发自己的受监管迪拉姆稳定币模式。
因此,这种比较不应简化为哪种技术产生了更多交易。更有意义的问题是:哪种模式进入关键金融用例的路径最短。
在零售支付上,稳定币的可携带性潜力更大;在公链结算、DeFi、代币化资产、跨境外汇和数字资产生态中,稳定币保有封闭银行存款网络难以复制的优势。但在企业资金管理、流动性管理和机构支付上,代币化存款一开始就拥有巨大的结构性优势——它本就处在企业资金所在之处。
稳定币叙事正在改变
汇丰与花旗的动作带来另一种可能性:如果银行根本不需要另行发行稳定币,就能实现部分相同的机构化目标呢?
如果一家跨国公司能在迪拜、香港、新加坡、伦敦和纽约之间近乎实时、7×24小时地划转其既有银行存款,传统商业银行货币与可编程数字货币之间的经济界限就开始模糊。
这不会消除稳定币的用例,而是迫使它变得更清晰。
公共货币、稳定币与银行货币正在趋同
阿联酋可能走向比“稳定币与银行谁通吃”更复杂的格局。三层数字货币正在成形。
主权层面是代表央行货币的数字迪拉姆;与之并行的是受监管的迪拉姆稳定币,被设计为可在数字网络中流转的支付代币;如今商业银行又在把存款保留在受监管银行体系内的同时,将代币化存款搬上区块链轨道。
数字迪拉姆的相关进展显示,这些系统是彼此并行开发,而非互斥的替代选项。央行在推进数字迪拉姆的同时,也在监管不断扩大的迪拉姆稳定币生态与更广泛的数字支付基础设施。
下一轮竞争或许不在于哪种货币形态能存活,而在于每种数字货币最适合在哪里结算。
稳定币可能在资金需要跨越网络公开流动的场景占优;CBDC 可能提供主权结算与公共货币基础设施;代币化存款则可能在企业在不把流动性移出银行关系的前提下、需要可编程性与7×24小时结算时占优。
银行可能在稳定币“脱媒”之前先把存款上链
这或许是汇丰与蚂蚁国际这笔交易更大的启示。
稳定币最初被描述为一种能够绕开银行的技术。而银行似乎得出了不同结论:与其等着被绕过,不如把银行货币放上同样的技术轨道。
汇丰的代币化存款现已覆盖六个市场,花旗扩展到七个,Swift 正在17家大型银行之间构建互操作性,FAB 与 Mashreq 已从阿联酋参与其中。
结果并不是加密意义上的货币去中心化,而是商业银行业自身的代币化。
稳定币仍拥有代币化存款不具备的优势,尤其是可携带性、公链访问能力,以及跨出单一银行网络的能力。随着金融资产日益在链上结算,稳定币在代币化市场中的角色最终可能大得多。
但在机构金融内部,阿联酋正显露出另一场竞赛:稳定币发行方围绕新的货币数字表示构建新网络,银行则让已存在于企业账户中的钱变得可编程。对企业资金管理而言,第二条路径可能更快。若汇丰、花旗、FAB、Mashreq 与 Swift 的动作代表了市场方向,那么代币化存款或许会在稳定币完成竞争所需基础设施之前,先一步进入机构金融体系。






